端午节记忆：传统习俗与童年趣事

端午节琐忆

端午节的氛围，总是在节日前就悄然弥漫开来。家家户户的门楣两侧早早插上了艾草，那青绿的叶片散发着独特的辛香。浸泡着粽叶的水盆静静地放在角落，糯米也在清水中吸饱了水分——我们家乡称之为“酒米”。为何叫“酒米”呢？或许是因为用它酿出的米糟带着一丝淡淡的酒香。这种米吃起来口感黏糯绵软，确实比普通的米更受欢迎。

节日前夜总是忙碌的。无论多忙，每家每户都会聚在一起，包粽子、捆粽子、上锅蒸粽子。这一切都是为了在端午节的清晨，一醒来就能吃到热气腾腾、香味扑鼻的糯米粽子。锅里通常不止煮粽子，还会一同煮上大蒜、鸡蛋、鸭蛋和鹅蛋。老一辈人说，吃了端午煮熟的蒜瓣可以“清热去火”，这个说法流传很广，至于是否有科学依据，倒也没有人去深究。

说到包粽子，自然离不开那位投江的屈原大夫。用粽子来祭奠先贤、喂饱鱼虾，本是流传千年的美好传统。不过有趣的是，家乡的粽子从来都是自家人享用，从未往江河里投掷过。是乡亲们太懂得“粒粒皆辛苦”，养成了节俭的习惯？还是我们那里根本找不到汨罗江，想投也无处可投？索性自己吃了，倒也其乐融融。

童年时的端午清晨，记忆总是从一阵微凉的触感开始。睡得迷迷糊糊时，先是肚脐眼一凉，接着耳垂也一凉。懵懂中用手一摸，指尖沾上些黄色的粉末，带着淡淡的药味——那是母亲抹上的雄黄。看过《新白娘子传奇》的人都知道，连千年修行的白蛇都惧怕这东西，寻常的邪祟自然不敢近身。只是这种“辟邪”的待遇，随着年龄增长，也就慢慢消失了。

抹完雄黄，睡意便彻底消散了。母亲总会把我从被窝里叫起来。小时候贪睡，不叫是绝对不肯起的。起来后迷迷糊糊地要找脸盆，却总被母亲拉到那个盖着盖子的大红盆前。盖子一掀，心里便是一紧：水里沉着十几只蟾蜍。母亲让我用这水洗脸，说能祛除毒气。我并不怕蟾蜍，但用它们泡过的水洗脸，心里总泛起一阵恶心，还担心身上会长出类似的疙瘩。然而抗议是无效的，最后总免不了被“强制执行”。洗完脸立刻飞奔到水池边，用肥皂狠狠地再洗一遍，可那种心理上的不适感，半天都消散不去。

等到年纪稍大一些，终于摆脱了这“祛毒”的烦恼，角色却调换了过来。我开始兴致勃勃地在端午清晨去抓蟾蜍，泡上水，等着给弟弟妹妹洗脸。看着他们皱成一团的小脸，心里竟有些恶作剧得逞的窃喜。等他们发现“罪魁祸首”是我时，那咬牙切齿的模样，恨不得把我给教训一顿。幸好他们那时还打不过我，只是从此以后，我总会收到几束“记仇”的目光。

一番玩闹之后，便是享受美食的时刻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大口吃着香甜的粽子，配上流油的咸鸭蛋，头顶艾草的清香若有若无。至于那位楚国的屈原大夫，早已在食物的香气与家常的谈笑中，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如今，这个古老而温暖的节日，我常常无法亲身感受了。脑海里反复浮现的，尽是往日端午的情景。远离家乡，吃不到那口熟悉的粽子，也再见不到那些充满乡土气息的习俗，心里头确实空落落的，像是缺了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