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文轩谈《青铜葵花》电影定档:当下世界更需感动
电影《青铜葵花》定档5月8日,曹文轩谈跨越21年的银幕之约 一则备受关注的消息终于尘埃落定:根据国际安徒生奖得主、知名作家曹文轩经典小说改编的电影《青铜葵花》,正式宣布将于5月8日与观众见面。 电影海报 距离小说《青铜葵花》初次面世,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一个年头。这部以上世纪六十年代苏北农村为背景的作
电影《青铜葵花》定档5月8日,曹文轩谈跨越21年的银幕之约
一则备受关注的消息终于尘埃落定:根据国际安徒生奖得主、知名作家曹文轩经典小说改编的电影《青铜葵花》,正式宣布将于5月8日与观众见面。

电影海报
距离小说《青铜葵花》初次面世,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一个年头。这部以上世纪六十年代苏北农村为背景的作品,讲述了城市女孩葵花与乡村哑巴男孩青铜之间,那段超越血缘、感人至深的兄妹情缘。说起来,这部作品最引人注目的气质,恰恰在于它对“苦难”这一主题的正面凝视与深刻书写。葵花这个角色,几乎浓缩了人世间的诸多不幸——幼年丧母、背井离乡、父亲意外身亡,被收养后又要面对蝗灾、严寒与饥饿的接连考验。然而,作者的笔触并未停留在单纯“展览”苦难的层面,而是更多地聚焦于苦难生活里那些闪烁的温暖微光,并冷静地审视苦难对于人性淬炼与成长的内在价值。
青铜与葵花在逆境中展现出的那种“很会爱人的能力”,至今读来仍让人心头一颤。青铜原本是个伶俐的孩子,五岁时因一场大火惊吓高烧,痊愈后便失去了语言能力。他以一种沉默而坚韧的姿态,默默守护着整个家庭:用抓阄的小心机,把宝贵的上学机会让给妹妹;在寒冬腊月踩着积雪去卖全家编制的芦花鞋,最后连自己脚上那双也卖了,赤脚踏着冰碴回家;为妹妹制作明亮的南瓜花灯,又费尽心思打磨出晶莹的冰项链。在这个处处捉襟见肘的家里,青铜的爱意如同涓涓细流,渗透在日常的每一个细微之处。
这部曾走进许多人童年记忆、哀而不伤的故事,究竟会在大银幕上获得怎样的生命?4月7日,作家曹文轩本人接受了澎湃新闻的专访,分享了他的见解与期待。

《青铜葵花》剧照
【对话】
文学观与艺术观的深度契合
澎湃新闻:小说出版21年后,是怎样的契机让您同意将其改编成电影?据您了解,这个电影项目从启动到完成经历了多长时间?
曹文轩:导演陈坤厚先生拿到《青铜葵花》的电影版权,其实是开机拍摄前好几年的事了。他并没有急于启动,资金筹备固然是一个因素,但更根本的原因在于,他一直在潜心思考如何将文学世界的《青铜葵花》转化为影像语言。直到他觉得自己的思考达到了令人满意的境界,才正式进入实际运作阶段。影片于2024年9月25日开机,拍摄持续到年底,并于2025年5月取得了公映许可证。
澎湃新闻:您印象中的陈坤厚导演是怎样的?您是否看过他之前的作品?觉得他作品的哪些气质与《青铜葵花》特别契合,让您有信心他能拍好这个故事?
曹文轩:很早就通过他的电影认识了陈坤厚先生,无论是作为著名摄影师还是导演。《桂花巷》《小毕的故事》这些影片,历经时间考验,已成为公认的经典。观看这些作品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,它们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的文学创作。

曹文轩和陈坤厚合作的电影《三角地》
事实上,我们的合作始于2012年,他将我的中篇小说《三角地》搬上银幕,并获得了第十三届电影频道百合奖评委会特别奖。后来的直接交往,让我对他的电影理念和美学追求有了更深入的了解。
我十分欣赏并尊敬他的艺术观。可以说,我的文学观与他的艺术观之间存在着诸多共鸣。比如对悲悯情怀的看重,比如“自然而然”地呈现现实“现场”,比如将人物情感精准控制在爆发前的临界点,再比如对“画面感”的极致追求。他或许是最适合执导《青铜葵花》的导演。能与他相识合作,是一种缘分。


《青铜葵花》剧照
澎湃新闻:在电影改编过程中,您是否给出过具体的建议?
曹文轩:我的核心希望是不要过度偏离原著的精神。因为在我看来,我创作的小说本身就具备与电影语言亲近的特质。最终的成片显示,陈坤厚先生用纯熟的电影语言,地道地转化了我的文学表达,将我构筑的文字世界,变成了我所欣赏的图像世界。
澎湃新闻:有看过影片的评论家形容,这部电影“像是给苏北写了一首田园诗”。摄制组在您的故乡盐城多地取景。最后银幕上呈现的景观,是否符合您的预期?是否还原了您写作时目之所见的景象以及由此生发的心绪?
曹文轩:驾驭风景,无疑是陈坤厚导演的拿手好戏。他镜头下的风景自成境界,是人物行为与情感得以合理存在的最贴切、最完美的空间。这部电影的空间叙事,有相当大的比重交给了自然:河流、芦苇荡、葵花田、老树……确实谱写出一首苏北平原的视觉田园诗。风景是他电影美学的重要部分,也是人物性格与情绪的延伸。在这一点上,我们再次不谋而合。我大概是中国作家中为数不多痴迷于描写风景的,我的一个基本观点是:一个人的性格与命运,脱离其生存的自然环境,是无法得到完整解释的。

《青铜葵花》导演与摄影团队在江苏盐城拍摄
澎湃新闻:将一部近20万字的小说浓缩成一部电影,必然要做大量的取舍。在参与监制或观看成片时,有没有哪个您特别钟爱的小说情节或细节被删减,让您感到些许遗憾?
曹文轩:电影注定无法复刻小说的全部。从本质上说,电影就是一种关于取舍的艺术。眼前的这部《青铜葵花》,它源于小说,但已不完全是小说。原著中的不少章节在电影里已不见踪影,遗憾吗?当然是有的,但这种遗憾是电影创作规律的必然。不过,当你完整地看完这部电影,哪怕你曾是原著的忠实读者并且十分喜爱它,大概率也不会感到缺失。因为,一部电影能留下这些,已经足够丰盈了。
冷静叙事下的深沉感动
澎湃新闻:您在访谈中提到,写作小说时未曾落泪,但观看电影版时却数度流泪。在您看来,电影语言触及了哪些或许是文字难以完全抵达的情感浓度?
曹文轩:记得几个月前,在一个非常小的放映间里,几十个人观看尚未完全剪辑好的《青铜葵花》半成品。工作人员做了一个有点“奇葩”的举动:给每人发了一包餐巾纸。我当时还觉得好笑:至于吗?但后来的事实证明,他们的准备并非多余。
在场的人都被打动了,只是程度不同而已,想要完全无动于衷恐怕很难。但必须指出,这种感动绝非源于刻意的煽情。这实际上是一部非常冷静、克制的影片。我们的感动,来自于故事、情节、细节本身的力量,来自于人物情感世界的自然流淌,也来自于小演员们极有分寸感的表演。
话说回来,今天这个世界,恰恰需要这种真诚的感动。

《青铜葵花》剧照
澎湃新闻:电影中的四位小演员,与您书中描述的六十年代孩子相隔了几十年。他们在哪个瞬间让您觉得“这就是青铜/葵花”?尤其是青铜这个无法用语言表达的角色,他的情感全靠眼神、动作和手语来传递。看到小演员用无声的表演诠释深沉的兄妹情时,您如何评价这些年轻孩子的表现?
曹文轩:这几个孩子,可以说是孩子中的“人精”了。我没有仔细询问剧组是从何处找到这些小演员的。后来有机会接触他们,发现这些孩子本性善良,很有教养,而且学习成绩都相当不错。他们的眼睛不愧是心灵的窗户,一举一动都是内心世界的自然流露。最近有件让我觉得有趣的事,不少人在看了宣传视频后,说其中扮演青铜的小演员很像小时候的我。我说,你们又没见过我小时候,怎么得出的结论呢?这件事本身,或许就意味深长。
澎湃新闻:同样地,《青铜葵花》是一个颇具年代感的故事。您认为这个故事能够跨越时空的力量何在?您希望当代观众在观看这部电影时,能够体认和共情的是什么?
曹文轩:历史在无限延伸,时代在不断更迭。表面上,今天的人与几十年前的人似乎已然不同,但我始终认为,从本质上看,今天的人与几十年前、甚至上百上千年前的人并无根本改变——他们依然是人。基本人性是难以改变的,一旦改变,也就不成其为人了。当然,我们承认人性在历史进程中不断净化,但人性的“底色”始终如一。这正是为什么我们今天阅读《红楼梦》,依然会为四大家族的衰落、为宝黛爱情的破碎而心生伤感与震动。
据我所知,当下的孩子在阅读小说《青铜葵花》时,依然会不由自主地被感动,尽管青铜和葵花所经历的具体生活已远离当下。《青铜葵花》已被译成近30种文字,在不同文化、不同肤色、不同民族的读者中传播,世界各地孩子们的感受与中国孩子如出一辙。可以预见,电影《青铜葵花》也必将带来同样的共鸣。

《青铜葵花》剧照
